仰望星空
夜色,把未及卸下的湖光推得更远。露营灯亮起的刹那,惊起一只草蜢,它轻轻一跃,便落入岁月幽深的辙痕里。
有顽童在用竹竿拨弄流萤,点点光影,在大地上流转,迷乱了的星空。你抬手指向北斗,指向猎户座。而我看见,银河的潮声,正链接了龙湖的渔歌。
我们,不过是偶然被光年赦免的一粒微尘,此刻,安然落于大地。当柴薪的光芒从篝火跳动的舌尖上升起,一些微尘,竟化作了星子之间闪烁的碎钻……
风悄然将天边的云絮,叠成山房里一卷卷摊开的经书,无声地收纳所有迷途的辉光。当月亮从湖塘中悄然升起,每一颗垂在草叶的露珠,都开始虔诚地练习星辰的笔迹。
何必再向虚空追问存在的明证?这片无垠的深蓝,已替万物作出了回答。
当你数到第七次流星划过天际时,我轻轻接住了一粒——那来自银河堤岸悄然逃逸的橙花……
听雨
雨来时,稻田正泛着青灰色的光。
稻穗低垂,像谦逊的哲人,在风中写下连绵的偈子。
远坡的橙园裹着薄雾,果实藏起甜熟的秘密,唯有雨滴叩响叶脉时,才泄露一丝金色的颤音。
帐篷蜷在草甸上,像一枚静默的贝壳,收纳夜色的潮汐。
面包房的麦香,飘成一团暖雾,浮在湿润的空气里。
犬吠偶尔切开雨幕,却又被温柔缝合——仿佛夜色本身,是一匹无限延伸的绸缎。
湖塘蓄满雨水,倒映着沿岸民宿的屋影。
如是山房的书生,静坐观望。对岸有人在玩卡丁车,惊起蛰伏的流萤——
那微光倏忽升腾,如挣脱线装的逗点,向银河疾书一封无字的信笺。
“万物皆在低语,”你说,“稻田说丰饶,橙子说等待,帐篷说栖居。”
而雨声潺潺,将这一切谱成一个书生内心的协奏:
玩童的赤脚踩响泥泞,像远古的祭舞;面包屑坠入泥土,化作来年春天的伏笔……
待到云散星现,北斗的勺柄已舀起溪流的清音。
芷兰的幽香正从《楚辞》的缝隙里溢出,浸润酣眠的根系——
这片岸边农园,终以温柔的沉默,偿还了所有仰望的债务。
普天之下,谁的忧乐,像甲子一样轮回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