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沁甜的冰棒  
火车行思
立秋
3上一篇  下一篇4 2026年8月11日 放大 缩小 默认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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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车行思

苏天真
 

白色长龙,来自乡野深处,一字长阵,像一条洁白的丝带,系住城乡的温暖,系住出门人的脚步,系住千里万里之外游子的心。你见过山的险峻,海的浩瀚,却未必见过火车在光影交错中驰骋,开往江南的春天。火车在大地上穿行,从来不曾像人一样无精打采。它在大地行走,诗意而浪漫。得之于天,行之于地,逢山开路,遇水架桥,因形就势,轨道总是完美地融入大地。

绿皮火车,仿佛专为尘封的上世纪九十年代而织就。坐上这辆绿皮火车,我常去往省城,再辗转而归。记忆里,它起初崭新,我也青涩,满怀幻想。曾在一个春末,乘它去往江南一座城,车厢里响起卡带音乐,有个女孩与同伴打闹,忽然喊道:“对,就是这个!”我望见她并不算好看的脸上蓦地泛起羞涩——是《盛夏的果实》。我倏然意识到,美也可以这般模样。一路所见,多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穿搭与发型,面庞素净,眼神沉静。我在众多目光里,瞥见一位初中同学。

他远远坐在对面,低着头。我们在同一站下车,临下车时,我轻拍他的肩膀,他才恍然看见我。他一脸疲惫,话语寥寥,寒暄几句便各自离去。这时我发觉,脚下的路新了,两旁的站房更高大了——我惊讶于这变化,分不清是我变了,还是这里变了。

等待时,时光总是缓慢。如今火车呼啸,带走我许多旧日记忆。山、桥、隧道相连,世界愈大,路途便成了地球村。过年之后,年轻人都乘火车远行,只留下一老一小。老人望着火车远去的方向,他的儿女正是坐着火车,从田间地头走向远方。他日日看火车,或许从未坐过?他不愿离开故土,早已像庄稼一样,扎根在这片土地上。

年华老去,人生豁然清晰。那些轻易的别离,如烟的往事,再也寻不回。毕业后,火车把我载到这座被称作“霸都”的城市,一待便是一生。职称晋升走完,我的中年也悄然逝去。有位自视甚高的编委郑重地拍着我的肩说:“尽管你达到正高条件,但我仍不同意。你还年轻,晋升后或许会躺平,不再在业务上用功。”按他的逻辑,我是占了便宜的。我不曾开口恳请高抬贵手,却敬重他的坦诚与直率。敢于直面直言,大抵与个性和当时的氛围相关。每个人都有待人处事的尺度,这份尺度,不因世俗纷扰而动摇。我恍然发觉,许多功成名就之人,都错失了生命里最本真的部分——那些细碎、简单,温暖如阳光下旷野般的平淡时光。

隔着车窗,望见骄阳下耕作的老人。绿色田野间,他在播种春天。火车沿着崖壁驶向天际,此外,便是星辰的沉默。

车身携风穿过江底,将湖水分隔两半。江与湖,在隧道与高架间流转。《诗经》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”的意境,在满江满湖的浪涛里,被万顷芦苇托举着月光般的花絮,漫无边际铺展,与银白的车身连成一片白花花的海洋,又如波浪奔涌,从大地直抵天宇。火车载着多少岁月奔跑!天与地,还有时光。历史,最适合把生命过往,放在复兴号上,一路向前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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