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母亲生前养的两只猫还在，一麻（狸花）一黑，不大，看起来像猫崽，在老家的院子，或蹲或卧，或奔跑腾跳……每次打开手机里的远程监控，看到这两只猫，我的心头总会产生震颤，一种很复杂的震颤。老母亲仙去已三个多月了，大哥离开老家也已两个多月，老家的屋门、院门都上了锁，没有人喂食，那两只猫怎么没离去，靠什么生存呢？

准确地说，这两只猫是老母亲收养的。去年冬天的某个清晨，老母亲开屋门时，发现院门里边有两只猫儿，一麻一黑，与原来养的两只猫简直一模一样，眼睛都还没有睁开，在冷风中冻得瑟瑟发抖。她连忙抱起两只猫儿，放到灶窿边取暖，然后将一碗头晚的剩饭煮成稀粥，一勺一勺地将它们喂饱。这天，从东家到西家，从上屋场到下屋场，老母一家一家地访问，哪家有母猫怀过儿，哪家丢了猫崽？家家都说没丢猫崽，也不知道哪家母猫怀过儿。老母想，这一定是哪家养的母猫产了崽后，不想要了，有意丢给她喂养。她还断定，这人家是与她相熟悉的，知道她前段时间跑了两只猫，心里一直有些不舍。

老母亲早年是养过几只猫的。她居住在乡下老家，年年养鸡，给儿孙们攒土鸡蛋，秋收时常到田畈上捡稻子，囤粮食和饲料。养猫后，老鼠和黄鼠狼都不敢来了。前年十一假期，见老母说常发头昏，感到胸闷，我和大哥便要她到省城医院检查，也想借机让她来跟我们住几个月。看病归来，两只猫不见了。后来，老母亲在电话中跟我和大哥说，那两只猫是被上屋场的一户姓吕的人家收留了。

这两只小猫自去年冬天来到老母亲身边后，就一直日夜陪伴着老母亲。它俩十分乖巧，每天都跟在老母亲的身边，或在她面前蜷卧，静静看着主人做事；或相互戏耍逐闹，与虫子玩，常常逗得老母亲开心一笑，“骂”它俩 “淘气鬼”，像对待人一样与它俩说上几句话。每晚老母亲不关门关灯，它俩都不会回窝里去睡。老母亲爱卫生，在楼上一间杂物间为两只猫做了一个窝，窗户长留小半边不关，让它们自由进出，但不许它们进到人吃饭和坐卧的屋子里。

今年正月初三晚上，我在房里地上丢了两块米糖，招呼猫进去吃，老母亲见了，立即驱赶。我们坐在院子里拉家常时，这两只猫也出现在我们面前，或蹲坐静听，或跳跃追逐，嬉戏耍闹，讨我们欢心。但当我们靠近伸手想捉时，它俩总是惊慌地跑开。老母亲说，这两只猫，除了她，别人是不让靠近的，更不会让别人触碰的。正因如此，我们离开老家时，未能将它俩带走或送人。

老母亲走了，老家的屋门院门都上了锁，按理说，那里再无牵挂，无须再看远程监控，但有这两只猫在，我还是不时地点开那监控，每次点看时，我的心情总是很复杂，既希望看到这两只猫还在，又希望看不到它俩。看到那两只猫，我又为它俩担忧，没有人喂养，它俩如何生存呢？

后天就是老母亲离世的百日祭日了，傍晚下班时，我又情不自禁地点开老家的监控，看见那两只猫还在院子走动，守着老母亲生活的地方，仍然没有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