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建春
见麦穗沉甸甸,有尝新麦的念头,伸手摘穗,腰扭了下。好几年没扭腰了,过去好扭,习惯性扭腰,打个喷嚏,弯腰拾物,转动梯子,甚至和人说笑,都能将腰扭得不像样子,得卧床休息好几天。一次在办公室扭腰,竟不能动,同事见了,忙七手八脚把我抬到医院,闹了场不大不少的风波。有人说我因某事拍案而起,硬是气的。实际上啥也不为,就是挪动屁股下椅子造成的。医生说我腰肌无力。推拿的说我脉络不通。调侃的人说,水蛇腰……水蛇摆来摆去的扭,这不像,我也不认。
儿时在乡村生活,知腰重要,腰若不行,挑不起担子,干不成重活,膀大腰圆,才是农家一把好手。农家娶媳妇,两样要具备,一要屁股大,二要腰粗。屁股大会生养,腰粗能负重。负重包涵多,农家活,栽、锄、割、挑、脱、犁田、打耙,有哪样不要负重而起,不要用腰的。
村子里的二柱有些文化,高中毕业回乡务农,家里托人给他“讲人”,也就是对象。二柱不满意,可原因不说。问急了,才对妈说:腰有水桶粗。二柱想着女同学,细细的腰,风吹杨柳摆。妈对二柱一顿好骂,说:就这腰,至少能挑一百二十斤,你福气。二柱拗不过,还是将粗腰女子娶回了家。粗腰女子真是一把好手,田地里活一摸不硌手,连家中的吃水、用水一年到头都是她挑。二柱游手好闲,时不时拿本书读,酸酸的读。粗腰女子好,我称之为嫂子,还真没听说过她扭过腰,村里人把扭腰叫做“炸腰”。“炸腰”倒是很形像,就那么一惊一乍的,腰疼得直不起来。二柱后来当了老师,和粗腰女子和和气气过了一辈子。
年老了,二柱好搂住嫂子的粗腰散步,说这样走得踏实。
村子里的小玲被称之为“水蛇腰”,走路腰身一扭一扭的,老人们说她“扭麻花”。小玲还真沾了水蛇腰的光,文工团招人,七挑八挑的看中了小玲,严格来说是看上了小玲的水蛇腰。一出戏里要有反派,女反派一定是水蛇腰。小玲进了文工团,专演反角,扭她的水蛇腰。那些年,戏不多,戏下乡村,人都撵着看,今张家村明李大庄,反正晚上有的是时间。
别以为是撵着看戏里故事,实际上是撵着看人,人还主要看的是小玲,看她的腰一扭一扭的。扭腰好看,连带着一个人都好看。
小玲的名气大了,但仍只能演反角。县里的一个什么主任看上了小玲,对小玲的腰入迷,托了人去讲亲,小玲却毫不犹豫拒绝了。主任口碑差,欺男霸女的事暗中没少干。小玲早已有了心上人,团里打小锣的敲在她点子上。县里的主任动了不少心思,比如让她演主角、当副团长。小玲腰挺直直的,不愿意,还是上台扭她的反派腰。不过,后期发生了变化,小玲演了一个主角又一个主角,成了台柱子。
为习惯性扭腰,我求过不少医生。医生说:多运动,少坐卧。我听话,运动不停,还真的见了效果,腰听话,发作的间歇越来越长,冷不丁疼上一下,也就草草收场。
一年去山里,常见石和石的间隙里杵着粗粗细细的棍棒,好奇,问了一个又一个人,这是干什么的?都说不知。遇见一个“背山”的中年人,我问同样的问题。背山人说:治腰疼的。背山人指指自己背上的重物,又拍拍腰,是了,如此重物是要支撑的。
我学着山里人的样子,寻了根棍子,撑在山石之间,给自己去去压,看可能治好腰疾。山石虽重,但不屈的筋骨也是能挺起的。二柱和小玲我和他们都有交往,二柱得益于粗腰老婆,小玲好在细腰。粗腰好还是“水蛇腰”好,能说出个一二三来,可又为什么要说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