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花香  
香椿上市  
淮浦街
3上一篇  下一篇4 2026年3月24日 放大 缩小 默认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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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椿上市  

查鸿林
 

今年春寒,行走在城市光秃秃的梧桐树下,裹着厚厚的棉衣,感觉春天离我们尚有距离。直到今天早晨站在菜市场的蔬菜摊前,看着鲜红的三寸长的红油香椿头时,方知春天已经不以天寒和人的意志,走进身边。每年,当春风一软,离我家不远的菜场便飘起一股馥郁而又特别的香气,不用细看,仅凭嗅觉便知是香椿的味。

记忆里的春天,总是母亲先带回家的。我们居住的大院里,院角杂草丛生的地方有两棵不起眼的老香椿树,不高不粗,却每年最先感知春暖。枝丫一冒头,便是簇簇紫红的嫩芽,像攥紧了整个冬天的阳光,轻轻一碰,香气就漫开来。那时我尚小,只当是寻常树叶,从不知这不起眼的嫩芽,竟是春日里的鲜。这时候,瘦小的母亲踮着脚,轻轻掐下最嫩的顶芽,洗净、焯水,那紫红色的梗叶便慢慢晕成温润的绿。切碎,拌上喷香的热油,和嫩豆腐搅在一起,或是撒在鸡蛋里摊成金黄的饼。我捏着筷子犹豫:树叶也能吃?我只觉气味古怪,不像寻常菜蔬那般温顺。母亲笑着说:“尝一口,这是春天给孩子们的香头。”我半信半疑抿进嘴里,轻轻地唇齿碰撞,觉得那味鲜得清爽,不腻不浊,像春风拂过树梢。那一口,我忽然就懂了春天的曼妙。从此,香椿便成了我春日里最惦记的滋味。

长大后,东南西北,走了许多地方,吃过许多山珍海味,却总在春来时,下意识寻找那缕熟悉的香气。菜场里一把捆好的香椿,饭店里一盘香椿炒蛋,都能瞬间把我拉回那个童年生活过的大院,拉回母亲站在树下摘香椿的时光。其实,母亲那代人是不喜欢吃香椿的,吃香椿也许是生活所迫,当我在母亲影响下喜欢香椿的时候,母亲就郑重地把香椿当作我们回家吃饭必上的菜蔬之一。渐渐明白,我念念不忘的,不只是香椿的鲜,更是那段被温柔守护的光阴。母亲用最朴素的食材,把春天做成滋味,把疼爱拌进饭菜。如今母亲不在了,可每到香椿上市,我会买下一把,照着她当年的样子,焯水、凉拌、炒蛋。味道一如往昔,吃进嘴里,暖在心里,嫩芽依旧,春风依旧。

一口香椿入喉,是尝春,是念旧,也是与童年、与母亲无声重逢。有些味道,一旦住进心里,便会跟着岁月一起生长,岁岁年年,永不褪色。一直以来,香椿并非老百姓的普通食材,也不只是寻常春味,更是文人雅士、帝王将相笔下心头的清欢。相传汉高祖刘邦落魄时曾以香椿充饥,念念不忘这一口山野之鲜;西汉辞赋家、政治家东方朔将香椿奉为“椿龙”,献与汉武帝,从此跻身贡品之列,留下“雁赐椿龙”的典故。

宋代大美食家苏轼被贬也不忘春日椿芽,他在《春菜》中写:“岂如吾蜀富冬蔬,霜叶露芽寒更茁”,后人多认为“霜叶露芽”即指香椿。他笔下的香椿,带着苦寒中萌发的坚韧,也藏着对故乡春日的思念。据说康熙皇帝当年微服到阜阳,吃到农家香椿炒蛋,香气浓郁、鲜嫩爽口,赞不绝口。此后太和香椿地位更高,“太和贡椿”的名号也流传开来,声名远扬。

香椿的吃法也多种多样,各有各的爱好。有人认为香椿炒鸡蛋最香;有人觉得麻油凉拌会别具风格;还有人认为腌制当茶点品茗最浪漫。当然,通常也根据香椿生长期来确定吃法。刚嫩芽时,香椿拌豆腐最韵味,淡淡清香似有若无,像曼妙女子拂袖挑逗。长大一点的香椿,炒鸡蛋吃最美味。春分时节的香椿最嫩,一茬一茬吃,吃到谷雨,香椿芽叶就老了。因此有“雨前香椿嫩如丝”的说法。我还看到一种很特别的吃法,把香椿叶采下来晒干,当作茶叶泡茶喝,可以补脾阳。据说有一味中药叫作“椿白皮”,就是香椿树的皮,有收涩、去湿热的功效,熬水后还可以调理皮肤的不适。不过,有一点不容争议,香椿和韭菜一样是春日里生发阳气的食物。中医认为,经过一个冬日的收藏,春日里身体要跟随大自然的步伐,生发阳气,才能不断唤醒自我生理调理,健康成长。对应香椿的,小时记得还有一种树叫臭椿,那是不可食用的。

文震亨在《长物志》中记载:“椿树高耸,而枝叶疏,与樗不异,香曰‘椿’,臭曰‘樗’。圃中沿墙,宜多植以供食。”我知道樗的味道真的是臭,有股烂花生的气味,小时常误摘掩鼻弃之。另外,古人文雅常以“樗”自谦是无用之才。不过,据现代植物学考证,樗与椿在植物门类上并不是近亲。这些自然都是与香椿无关的话罢了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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