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乡是我魂牵梦萦的地方,老屋后的竹林,村口的石板桥,还有那棵粗大的老槐树,都藏着我整个无忧无虑的童年。不知从何时起,这片承载我所有喜乐的土地,竟成了不敢轻易触碰的音符,梦里无数次踏向归途,却总在模糊的村口徘徊,寻不到熟悉的身影,抓不住逝去的时光。
檐角的蛛网又添了新丝,黏住几片从院外老槐树上飘落的枯叶。我蹲在门槛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石板缝里的青苔,恍惚间,那些蹦跳着踩过石板的小脚印,仿佛还带着孩童特有的顽皮,在时光里晕开一圈圈模糊的涟漪。
犹记年少时,日子像村口潺潺的溪水,慢得能数清阳光在水面跳跃的光斑。村口那棵老槐树下,是我们最天然的游乐场。树干粗壮得要两个成人手拉手才能抱住,枝丫肆意伸展,撑起一片浓密的绿荫。猴哥总爱爬到最高的枝丫上,像只灵巧的猴子,摘一把槐花往下撒,白色的花瓣落在我们的发间,惹得我们在树下追逐转圈。娟妹的辫子上总系着红色的绸带,跑起来像两只振翅的蝴蝶,她会把落在衣襟上的槐花小心翼翼地收好,说带回家让妈妈做菜吃。
时光荏苒,我们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,渐渐吹远了少年的身影,各自飞向了不同的远方。猴哥最先离开养育我们的小山村,他说要去山外闯荡,“赚大钱回来给你们买糖吃”。再后来,娟妹也离开了,她跟随父母去了城市。
猴哥在南方打拼多年,如今小有成就,常年的奔波让他早生华发,每次打电话回来,声音里都带着一丝疲惫,不再是当年那个爱爬树、爱说笑的少年。娟妹在城里成了家,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,每天忙着洗衣做饭,操持家务,昔日可爱的小姑娘,已被生活磨去了棱角,剩下满身的烟火气。还有大牛、小胖……不知异乡何处,少有音信往来。
如今,我每回故乡,老槐树依旧矗立在村口,枝叶依然茂密,树干上几道深深的裂痕,像是时光刻下的印记。老槐树每年如期开花,洁白的花朵挂满枝头,风过去,满地的花瓣孤零零地打着旋转。
恍然,当年孩童在槐树下追逐打闹的情景,依稀如旧,已成为岁月里最温暖的底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