妻子去黄山疗养一周。在外省上大学的儿子打来电话,说妈不在家,你一个人在家可得好好吃饭。我笑着说放心,你爸饿不着。
其实一个人的日子,倒也别有滋味。白天在单位食堂简单吃一口,晚上回家下碗面,再卧两个鸡蛋。晚饭后,烧一壶水,泡一杯茶,坐在沙发上追剧。央视一套正在热播《伟大的长征》,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年轻人翻雪山、过草地,我端着茶杯出了会儿神。
书桌上摊着史铁生的《我与地坛》,每晚读两章,雷打不动。2017年元月,母亲因病走得很突然。那时儿子还在上小学,如今儿子已经大一了。父亲是今年八月走的,八十五岁,算是高寿。最后那几天,父亲总说梦见母亲在村口等他。我握着他枯瘦的手,想起小时候他牵着我的手去上学。那时候他的手又大又暖。
父母远去,家里空了许多。可日子还得往前过。
有天晚上追完剧,我去阳台浇花。月亮挂在对面楼顶,明亮而温暖。楼下有人遛狗,绳子绷得直直的,狗跑几步,停一停,等人。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,想起电视里那些翻雪山、过草地的年轻人,好些比儿子还小呢。风从对面楼顶吹过来,月亮跟着晃了晃。天亮上班,天黑回家,把面煮好,把花浇透,多关心在外上大学的儿子,常联系在黄山疗养的妻子,这些事也得认认真真地干。
妻子打来电话,说黄山的晚霞很好看。我说那你多拍几张。她说你一个人在家别凑合。我说没有凑合,今晚做了西红柿鸡蛋面,还搁了香菜。电话那头她笑了,说你还挺会安顿自己。
挂了电话,我又坐到书桌前。书翻到最后一页,空白处有一行小字,是父亲生前写的:“好好活着”。字很工整,像小学生写作业。他这一辈子,种地、打工、养大我们姐弟四人,话不多,就爱写点什么。
我把书签夹好,关灯睡觉。明天还得早起,食堂的馒头要趁热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