差不多有两年没有去看父亲了。其间，老公去过，儿子去过，儿媳妇也去过。每次回来，他们都说带去了我想说的话，说他在天上会为我们全家祈福。又说起，他的墓前又生出了一些野花。

其实，我有半辈子的话想对父亲诉说。然而此刻，我却选择了沉默，也选择了独自承受。这些年来，父亲如同一根利刺，深深扎在左心口，每触碰一次，便痛彻入骨。尤其在清明、冬至这样的日子里，每一次扫墓归来，我都像被掏空一般——被父亲，亦被自己。一场大病之后，痛定思痛，我决意选择遗忘，选择忙碌，也尽量选择不再望向那个方向。

若亲情是一场远行，我便是那只被父亲紧紧攥在掌心的风筝。夜夜梦回，我们在书房里长谈，或只是相对无言，一直坐到天色微明。

思念疯长，今日我起了个大早，匆匆赶往山里。临行前，我特意化了淡妆，穿上一袭红衫，在人群中显得格外耀眼，格外绚烂——这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的模样。春色正浓，万物本该怒放，唯愿天堂里也有鸟语花香。

一如生前，父亲的眼神依旧空荡而孤单，清瘦的面容略显黯然。只是，那曾经浸满文墨的额头，依旧圣洁，隐隐闪烁着光。他那双曾侃侃而谈的唇，似闭又张，久久凝望着某个方向。墓碑潮湿，一片凄凉。淅淅沥沥的雨，淋湿了草地，淋湿了我，也淋湿了他心底那个未曾言说的谜。

倘若他曾深爱过你，便无需探究谜底。

没有人来过，没有人留过，没有人问过，也没有人托付过。

那些他生前心心念念、舍我其谁、倾其所有的亲人、爱人、友人、故人，这一刻，都在他乡，都在远方，都在奔波，也都在慢慢遗忘。

近了，我的脚步竟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，眼眶也莫名其妙地胀痛。我在心里哭喊：“爸爸，我是你的二丫啊。你说过，我的文字就挂在你生命的枝桠上。我还在写，写花，写你没能写出的那句话——我正在向你一步步靠近。”

说着说着，我瘫坐在地，一时无言。恍惚间，竟仿佛看见，他眼角泛起了泪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