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之前的周日，下午三点，气温升至最高点，大蜀山顶人声鼎沸。我心念着山尖那清扬悠远的笛声，倚在平台东侧苗圃石栏边等待。山风裹着林木清气，自东方习习而来。远眺，黄山路笔直如一痕翠带向东铺展。蜀山湖静卧山脚；向南望去，楼宇尽头，天鹅湖畔那两卷书形的市府大楼清晰可见。

近处，平台东北角几株构树枝繁叶茂。一只白头鹎在枝桠间跳来跳去，啄食熟透殷红的构葚。枝叶缝隙间，碧空澄澈，棉絮似的白云悠然浮荡。

“快看，小鸭子！”小女孩一声清脆的惊呼打破宁静。母亲顺着她手指望去，湛蓝天幕上，一朵白云恰好化作小白鸭模样：尖喙圆颅，长颈弯曲，浮游于浩渺云波，神态惟妙惟肖。

不多时，女孩的父亲缓步走来，额角沁满汗珠。他扶着护栏向南俯瞰城郭，取出一支紫竹长笛，先试吹几个音符，气息不稳，未成曲调。接过妻子递来的矿泉水，仰头饮下半瓶，再度将笛子贴上唇边。旋律再起，是《新白娘子传奇》里熟悉的调子：“西湖美景三月天嘞，春雨如酒柳如烟嘞。”清脆的笛音“流淌”几句，戛然而止。许是平台上游人太挤，摆不开舞台，他转身收笛，移步不远处的抗战胜利纪念广场。倚着护栏，他调匀呼吸，笛声再次响起，这是《牧羊曲》：“日出嵩山坳，晨钟惊飞鸟，林间小溪水潺潺，坡上青青草。”悠扬笛声把我们带入了电影《少林寺》的精彩画面之中，少女轻举羊鞭，洁白的羊群在碧绿的山坡上发出欢快的“咩咩”声……

山巅平台，游人往来穿梭，欢笑声此起彼伏。直至六点多，我起身准备下山，忽有一缕悠扬笛声自平台另一侧随风飘来。“一个是阆苑仙葩，一个是美玉无瑕。”是《枉凝眉》！起句便见功力，气息舒缓如山间小溪，指法圆润似露滚荷叶，每一个装饰音都落得恰到好处。笛声拂过三角槭繁密的叶片，仿佛每一片树叶都随之低吟。“若说没奇缘，今生偏又遇着他；若说有奇缘，如何心事终虚化……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，怎禁得秋流到冬尽，春流到夏！”一气呵成，荡气回肠。

寻声望去，浓荫之下立着一位灰衣老者。看不清面容，身形稳如石雕，肩背随旋律缓缓舒展，整个人融汇在树影之中。他浑然忘我，笛孔流淌出的每一个音符都是那么纯粹自然——仿佛这一山清风、漫山流云，才是他唯一的知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