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的草坪上,每天都有三三两两的斑鸠觅食,它们就像家养的小鸡,一点也不怕人,时常在人的脚头前跳来蹦去,只有在你弯腰捕捉它时,才扇动翅膀飞出几米,然后又开始了它们的觅食。有一天,我无意间在草坪上发现被捕食的斑鸠,现场可见搏杀与挣扎的痕迹。我脑子里瞬间开始搜索元凶:是狗吗?业主们养的都是宠物狗,从没看见狗捕斑鸠的现象。是猫吗?宠物猫从不缺吃的,且大多数都失去了原有的野性。是其它混进小区的猛禽?可小区里从没见过猛禽的身影。难道是蛇吗?可蛇吃东西是吞咽的,不可能留下翅膀和一片狼藉羽毛,心里的问号一直没有拉直。
直到有一天早晨,我站在卧室窗户前,望着窗外的树木,听着鸟儿的鸣唱,做着舒展身体的动作,不远处一只斑鸠印入眼帘,它形单影孤,站在那片血迹已干的草坪上,呆呆伫立,它那举动似乎在吊亡,又像在寻觅,然后又一步一啄,漫不经心地觅食,可就在不远处,一只黄黑相间的流浪猫正在弭耳俯伏,静待时机,这只斑鸠浑然不觉危险就在眼前。就在灾难即将发生之际,树上几只灰喜鹊发现了流浪猫的存在,便在猫的潜伏地上下翻飞,大喊大叫地提醒斑鸠,斑鸠抬头观望,稍稍愣了一会,似乎听懂了灰喜鹊的提醒,迅速扇动翅膀飞落到一旁的香樟树上。我本以为一场捕捉大戏到此结束了,没想到流浪猫并不甘心收手,就在斑鸠飞落树枝之际,它也顺势爬上了那棵香樟树,躲在一丛茂密的枝叶中隐蔽起来,等待斑鸠犯错。猫与斑鸠之间距离也仅两米左右,斑鸠似乎并没有发觉流浪猫的跟踪,站在树枝上没有感受到害怕,倒是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为斑鸠的命运担心。流浪猫的行为,没有骗过几只灰喜鹊的眼睛,它们围绕着流浪猫隐藏处,扇动翅膀,上下俯冲,左右盘旋,大喊大叫,它们的叫声又引来了一群同伴,一起参与叫喊,时不时还在空中做出攻击流浪猫的架势。那只反应迟钝的斑鸠,似乎意识到了危险,又一次扇动翅膀飞走了。望着飞走的斑鸠,我的心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。
在后来的日子里,我再没有见到过那只孤单的斑鸠,或许它再也不愿回到这块伤心之地。据说,斑鸠是非常忠贞的鸟,一生都坚持一夫一妻制,如果另一半不幸死了,它们会终生不嫁或不娶。
人与动物也有许多相似之处,民谚有:“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。”一个不加防范,另一个精心设计,寻找机会,一旦有机可乘,便置于你死地。人们比较熟悉“关羽大意失荆州,”却很少知道三国时期还有一个孟达大意丢失性命的故事。孟达原是曹魏新城郡长,(湖北房县)在诸葛亮策反下决定投靠蜀汉。孟达在曹魏政权中最惧的将领是司马懿,司马懿当时驻防宛城(河南南阳市)距首都洛阳八百里,距孟达一千二百多里,加起来二千多里路,司马懿即使再会用兵最快也要一月有余才能抵达新城,“有一个月时间,我一切都可以准备好了,何惧之有。”正是这种思想上的大意、误判,行动上准备不足,给了司马懿一次出其不意的机会,他仅用八天便兵临城下,一下子打乱了孟达阵脚,司马懿又用十六天便攻破新城,怒斩孟达。孟达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了生命代价。
动物有天敌,人类存敌手。人从本质上讲仍然是一种动物,要在波谲云诡的社会丛林中生存,少信所谓的人品,因为人品一百年也未必修成;多信真实的人性,因为,人性在分秒之间便会显现。历史与现实两个层面都告诉人们,人世间的绝大部分悲剧,都是由麻痹大意的轻敌,不加防范的轻信造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