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一个周末,我坐上朋友的便车,和老年大学书画班写生的学员们一道,远离城市的喧嚣,去水库边一座名叫胜境的小村庄,寻找一处静谧之地写生创作。
越过水库泄洪口往左一拐,是一条依山傍水的小道,被绿树掩映成阴凉的隧洞。一边是林木葱郁的山坡,一边是碧波荡漾的水库,草木清气与水汽交融,将人包裹,浑身顿时清爽下来。山鸟吹着不知名的口哨,夏虫在草丛里低吟浅唱,伸向路中的枝叶不时热情地吻你一下。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,我们就被这静谧的山环水绕缠得挪不动步了。
浓荫深处,传来阵阵鸡鸣。透过枝叶缝隙,望见水库岸边的浓荫里闪出几点白,那是农房的外墙,一声声鸡鸣,就是从那儿传来的。
小车停在村落边的一块空地上。下车环顾,十几户简朴而整洁的农舍散落在水库边的山坳里。房舍大多是平房,斜顶,灰色小瓦,外墙刷了白石灰,透着几分古意。门前的板柴码得跟砖砌似的,整整齐齐;房前屋后拾掇得干干净净,清清爽爽。
往前走,是茶园和板栗园。春茶采摘早已结束,茶枝经过修剪,齐刷刷爆出拇指深的茶苗,绿油油一片,勃发着旺盛的生机。坡上是板栗园,东一棵西一棵的板栗树,正在开花,浅白或粉黄色花序,一串串挂满了枝头,空气中弥漫着蒸绿豆糕般的清香。茶园和板栗园都不大,几亩至十几亩的样子,东一片西一片。朋友说,这些都是当地村民种的,自产自销。
水泥路的尽头,是濒临水库的一处水湾,水湾边的山坳里住着三四户人家。除了我们的车,一路上没有车辆进出,想必这里是一处偏僻之地。路边有几棵碗口粗的枇杷树,黄澄澄的枇杷落了一地,而枝上仍然缀了不少,浅红、橙黄、青白,密密麻麻。我暗自纳闷:这么多的枇杷挂在树上,任其自熟自落,不可惜吗?
山坳里的农房不高,木板门上贴着红彤彤的对联,仿佛春节才刚过去。每户大门都紧闭着,却不上锁,只用一根木棒或棒槌横穿两只门环。这样的穿环木棒,防的是牲畜,而不是盗贼,惹得众人啧啧称奇。
前面山坡上出现一大片茶园,茶园里套种着几十棵枇杷树。树上的枇杷已经熟透,黄灿灿一片,像满天的星斗。再看地上,也落了不少,稍不留意就会踩上。我从来没有见过多么多的枇杷落在地上无人问津,前来写生的学员也喜欢得不得了。他们立即架起画板,支起折叠凳,调制颜料,拿起画笔,在画板上涂抹。
我不懂绘画,只有欣赏的份。顺着学员们绘画的视线,我看到树上的枇杷又圆又亮,像一盏盏黄灯笼,挂在树上,被青翠的绿叶点缀。将目光放远,是澄澈的一湾库水,倒映着青山和对岸的白墙红瓦新楼,宛如一幅平铺水面的巨幅油画。面对这一树枇杷、一湾胜境,学员们都很激动,画笔轻点细抹,很快完成油画的收尾。我看到,画板上的枇杷与树上的枇杷,简直是孪生兄弟,十分神似,两者皆黄中有绿,相映成趣。
茶园里的枇杷结得又大又密,沉甸甸地坠弯了枝丫。见我们喜欢,园子的主人搬来一架木梯,爬到树上,摘了大半篮送给我们品尝。无功不受禄,推让一番,主人生气了,说枇杷是茶园里附带的,目的不是卖钱,而是让客人来山里游玩时,能随手摘几颗解渴充饥;还说你们能到这偏山坳里来,就已是看得起山里人,别再客气,不然我就倒掉,就像这落了一地的枇杷。主人说得真诚,我们不好再拒绝,只好各抓一大把。透熟的枇杷,轻轻剥了皮,放进嘴里,甜丝丝的,一直甜到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