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皖西南,大别山深处,桐山正在酝酿一场盛事。
4月24日,宋建南老师从山上发来消息,说映山红开得正艳,前两日的雨洗尽了尘嚣,正是观云海、追日出的好时节。为这一眼盛景,他已在山中住了一周,守着山的阴晴,等着花的消息。周六清晨5:30,我驱车往桐山去。待登上观景台,太阳早已越过东边山脊,把金辉洒满了山野。错过日出的遗憾,像一缕薄雾笼在心头。可当我俯身望向山谷,那遗憾便顷刻间烟消云散了——铺天盖地的云海,正翻涌在群山之间。那不是平铺的棉絮,而是流动的、奔涌的海,浪涛进退之间,一座座山峰被托成海中的仙岛。风过处,云絮漫过山腰,又缓缓退去,露出山下若隐若现的村庄,白墙黛瓦,像蓬莱仙境里藏着的人家。
云海之侧,杜鹃开得正烈。一边是如火如荼的映山红,一簇簇、一丛丛,像烧红的云霞落在绿坡上,那红是大别山最质朴的热烈;另一边却是罕见的紫色杜鹃,带着一种温润的华贵,花瓣上凝着晨露,像不小心遗落人间的紫霞仙子。
我的朋友圈里,引来了摄影师鲁小亮。他看了云海与花,当即拍板:“周日再去,把日出补回来!”26日清晨四点半,天还浸在浓黑的夜里,我们便从太湖县城出发了。山路弯弯,紧赶慢赶,车停在观景台时,时针恰好指向5:30。就在我们架好设备的刹那,红日猛地从云海中跳了出来——先是一点金红,刺破云的帷幕,紧接着半个火球跃出云海,万丈光芒瞬间洒向天地。云海被染成了金红色,像烧熔的铜汁在山谷间流淌。远处的司空山、将军山只露出青黛色的峰顶,像沉睡的巨人被朝阳唤醒。
正拍得起兴,身后传来热闹的人声。原来是宋老师的邻居们带着孩子来了,竟还为我们捎来了热腾腾的玉米、茶叶蛋和包子。中午,就在观景台边的游客中心,柴火灶噼啪作响,锅巴汤飘出了童年记忆里的焦香。席间,陈师傅讲起了李时珍在桐山采药的旧事——当年他在这山中砌石为棚,采药救人,后人建起了全石垒成的药王庙。站在庙前望着云海,恍惚间,仿佛还能看见那位背着药篓的老人,穿行在山林深处的身影。
望着眼前平整的公路和崭新的服务楼,我的思绪飘回三十年前。我在弥陀上高中时,约同学爬桐山,走的全是羊肠小道,要徒步小半天才能登顶。那时相机还是稀罕物,借别人的胶卷机,舍不得多拍一张。山路上有高大的古松,我们见了奇形怪状的枝丫,便爬上去留影。可如今,那些古松都不在了——一场松材线虫病,让百年的苍翠一棵棵枯去,说起来,满是惋惜。但我也看见了这山的变化。当年的羊肠小道变成了直达山顶的公路;当年只有孤零零的石庙,如今有了观景台和游客设施。邻居们能开着车,带着孩子和丰盛的食物来山巅春游,这在三十年前,是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站在桐山之巅,望着依旧翻涌的云海和开得正艳的花潮,我心里满是感慨——为这壮美的山河,为这淳朴的人情,更为这个让生活越来越好的时代。而那些逝去的古松也在无声地提醒:绿水青山,还需我们一代代人用心守护。
风从山巅吹过,云海依旧翻涌。这桐山的故事,还长着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