优秀的往往不是天才,而是孜孜勤奋。卢金玲就是这样一位践行者。
我对卢金玲散文的阅读并不全面,而是最近读她的《道轨边的芦花》,大致了解她的写作状况。这本散文集既体现了她稳定而鲜明的写作风格,又在散文技艺上精益求精,字里行间的真诚与用心,令我感佩。这里不妨从以下几方面做些评析,看她如何写人间烟火,传天地大境,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散文之路。
语言朴素温润的表达。卢金玲的散文语言,不尚雕琢,不事铺张,以朴素、干净、温润为底色,如溪水潺潺,自然流淌,却于平淡中见韵味,于简洁中藏深情。她摒弃华丽辞藻的堆砌,不用晦涩隐喻的缠绕,只用日常口语化的表达,精准勾勒景物、描摹人事、传递心绪,形成了温润耐读、亲切可感的语言风格。
在《曲水流觞美绍兴》中,她写八字桥的生活气息:“一位老人从家里抱出棉被,细心地铺在古老的石桥栏上,晾晒着;那一刻,棉被托举的天空比后面层层叠叠的鱼鳞瓦还要踏实。”没有夸张修辞,没有刻意抒情,只一句平实叙述,便把古城的烟火温度写得真切动人。写木梨硔的山泉,“山泉水引到剖开的长毛竹上,再引流到一个大缸里,供行人清洗解乏,滴答滴答,缸里溢出的泉水又顺着山路而下”,白描勾勒,声响、形态、意趣俱全,读来如在眼前。她写亲情、写乡思、写旅途见闻,语言始终温和克制,却自带暖意。《小姊的梅花辫》里,“小姊那两条美丽的麻花辫,在车窗边飘扬起来”,短短一句,藏着牵挂、思念与岁月深情。这种朴素温润的表达,让文字褪去浮华,贴近人心,既符合散文“真”的本质,又让读者在平易中获得审美慰藉,体现出作家对语言分寸的精准把握。
以小见大的叙事。以小见大是卢金玲散文最突出的艺术特质。她善于从微小景致、寻常人事、细碎物件入手,以小景传大境,以小事显大义,把个人情思、地域文化、时代变迁、人生哲理,熔铸于具体可感的载体之中,实现“一粒沙里见世界,半瓣花上说人情”的艺术效果。
在《骆岗之勤》中,她没有宏大叙事合肥园博园的建设成就,而是从老机场的记忆、夏叔坐飞机的吹嘘、一棵老榉树撑起“米”字留白等小切口落笔,以旧机场的新生,折射城市发展与生态理念的升级,以“绵绵若存,用之不勤”的哲思,升华土地与生命的主题。《古埂亭边遇榴花》里,一株黄色榴花、一阵风雨落花,牵出成长得失、生命沉淀的感悟:“雨打风吹榴花落,石榴树却越落越满,最终,在季节深处,光阴给了一切”,以一花之荣枯,道尽人生取舍与时光智慧。写绍兴,不从历史大处落笔,而以乌篷船、酒酿圆子、投醪河传说、市井问路等小细节,串联起文脉、风骨与烟火,让古城精神变得可触可感。她笔下的芦花、格桑花、月季、茴香,皆是寻常草木,却成为情感与哲思的媒介;铁轨、老街、古桥、栈道,皆是平凡物象,却承载乡愁记忆与时代印记。这种以小见大的叙事,让散文避免空泛,落点扎实,意境开阔,真正做到“小切口、深挖掘、大境界”。
日常白描的文学价值。卢金玲深谙白描之妙,多用极简笔墨勾勒场景、刻画人物、捕捉细节,不渲染、不铺陈,却形神兼备,意蕴悠长。她的白描,源于对生活的细致观察,忠于真实,归于本真,具有独特的文学价值与审美力量。
写木梨硔村民,“老洪两口子都是70多岁了,孩子们出去打工求学,家里只老洪两口子在操持,平时忙忙田里地里,栽种些瓜果蔬菜”,寥寥数语,山民的勤劳本分、质朴安然跃然纸上。写烔炀老街,“青石街、砖木房、大戏院、老街,固守的老人,保留着空洞的形式,就没了鲜活的内容,断了炊烟的老街,只凭阳光,融化不了冰冷”,白描勾勒,老街的落寞与沧桑直击人心。写芜湖文友相聚,“70岁的毛粒子老师就很亢奋,提着个塑料袋,走起路来一阵风,声音比脚步更快”,极简几笔,人物的热情与活力呼之欲出。这种白描,不是简单复制生活,而是去粗取精,以最传神的细节定格瞬间,让日常场景拥有文学质感。它还原生活本貌,保留人间烟火,让散文扎根大地、贴近众生,既具备纪实的真诚,又拥有艺术的凝练,于平凡中发现诗意,于琐碎中提炼美好,彰显出日常书写的深度与重量。
真、朴、暖审美的底层逻辑。通读《道轨边的芦花》,真、朴、暖一以贯之,构成卢金玲散文最核心的审美底层逻辑,也是其作品动人的根本所在。真,是情感真、叙事真、所见所感皆出自本心;朴,是语言朴、选材朴、姿态朴,不矫饰、不张扬;暖,是意境暖、人心暖、传递向善向美的力量。
卢金玲以勤奋为笔,落笔于烟火之中,把寻常风景、平凡人事、细碎温情,酿成温润动人的散文篇章。《道轨边的芦花》如它的名字一般,朴素、轻盈、坚韧,于风中摇曳,传天地情味,人间烟火。她是一位以小景传大境的真诚歌者,不追喧哗,不逐浮华,只静静书写,把生活之美、人性之善、天地之境,缓缓道来。这样的散文,不惊艳,却耐读;不浓烈,却长久,在当下散文写作中,显得格外珍贵,也让人期待她继续在文字的道路上,步履不停,佳作频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