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心碰到硬物或握拳便隐隐作痛,对着右掌心哈口气,发现一根细长的黑色不明物嵌入皮肤表层,煞是碍眼。按压虎口处黑刺周围的肌肉,潮红的血色消退,指纹像一层层的水波般漾开,黑刺清晰明了,像素描画中最凝练的一笔,只待轻轻一挑,便可破肤而出。
右手不便拿针挑刺,喊来儿子帮忙,小家伙却拿个镊子,轻手轻脚地开始夹,刺头儿不吃这一套,藏在里面纹丝未动。我让儿子拿来针,他却不敢下手挑,情急之下,我用左手拿针在刺头儿周边拨弄了几下,细长的黑刺极不情愿地露出真容。再用手轻按,顿觉轻松。其实,刺头儿倒不算太疼,可要是不趁早挑出来,日子一久,就会慢慢的硬结,长成“鸡眼状”的肉疙瘩,到时再碰就钻心地疼了。
生活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,也像一根细小的刺儿,不痛却扎人。
闺蜜和我吐槽,大学时期组织班级活动,去一处名人故居进行参观,她在班级群通知下午2点校门口集合,统一乘大巴出发。大家陆续到达,2点开始点名,发现两位同学没到,一位是同寝室的舍友,另一位是平时不太合拍的同学,分别发了信息对接,舍友回复马上到,而另一位同学既没回信息,也没接听电话,全车五十多人的目光焦灼地射向宿舍楼,2分钟、5分钟、10分钟……
再次重拨,电波传来的依然是那首独唱的彩铃声。司机终于在全车人的催促中发动了引擎,疾驰而去。后果可想而知,同学误会对她有偏见,在等到舍友上车后便抛下她,故意不让她参加集体活动,而对自己拒接电话的解释,是在骑车途中。拧巴与猜忌让误会越来越深,后来,作为班干部的闺蜜每次发信息到班级群,都会被她阴阳怪气地损几句,她们的关系就像一根嵌入心底的刺儿,一碰便隐隐作痛。
与其在沉默中互相猜忌,不如勇敢地把话说开。后来,闺蜜在体育课上,几次追上同学的步伐,耐心解释当天发车前的所有过程,同学虽然没有立即冰释前嫌,可在后来的相处中,态度明显是大有缓和。
有些事挑开了说,也就让人放下芥蒂,心中敞亮。“挑刺”,未必是吹毛求疵,有时恰恰是解开隔阂的钥匙。心里的疙瘩不说,永远是堵墙;把事情摊开讲明白,往往隔阂就烟消云散。坦诚相交、推己及人未必都能换来推心置腹,但一定不会将关系进一步僵化。
老家隔壁的大爷这些年独居,每年正月十五一过就外出打工,到年关再回家。我们两家院子搭界处共用一堵墙,去年春天雨水充沛,他家院中的梨树越出一人高的院墙,枝丫倾斜向我家这边,枝干遒劲,长势迅猛。这个枝丫成了父亲心头上的刺儿,寝食难安,既怕梨树倾斜幅度大了会压塌院墙,又担心隔壁大爷舍不得放树。父亲终究按捺不住心头那根刺儿的撩拨,拨通了大爷的电话。没过多久,大爷便安排人锯倒了梨树。
过年回家,大爷在饭桌上凑近我说,其实不想放倒陪我长大的老梨树,可我要是不放倒树,你父亲心里不安稳,毕竟他身体不好,这下他心里踏实了。他的话和杯中的水一起流进了我的心底,暖暖地……
把事情摊开了说,替对方想一想,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。人与人之间的隔阂,其实就是藏在心底没说出口的小刺儿。很多人怕“挑刺”,觉得开口会伤感情。可真正的隔阂,从来不是被说出来的问题造成的,而是被藏起来的误会积攒的。把话说开,把刺挑明,看似尖锐,实则是在为关系松绑,让彼此不再互相揣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