触摸菜地时光  
炊烟与战火交织的民族史诗
风起枣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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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起枣庙

杨坤
 

我是个方向感很差的人,来合肥二十多年了,妻子还常笑我时常“找不到北”。马爸却不一样,当年他从皖北小县城,携家带口直奔合肥的枣庙,竟一步弯路也没走。枣庙,曾是肥西县烟墩乡一个偏远贫瘠的小村落。随着经开区厂房林立,这里人气渐旺,或许是沾了“繁华大道”路名的光,日渐繁华起来。

马爸是我高中兼大学同学的父亲,因关系亲近,他待我如子,关怀备至,我便改口叫他“马爸”,他听了美滋滋:“好,又多了个儿子!”我还记得,当年我买房捉襟见肘,焦头烂额,马爸得知,二话不说就把钱汇到我账户上,解了燃眉之急。这份雪中送炭的信任,让我终生铭记。熟识马爸的人,都夸他和善乐观,人缘极好。小区保安常隔着保卫室喊“老马,回来啦!”菜市场肉铺老板老远就招手,“老马,新鲜排骨给你留着呢!”在南艳湖遛弯,常有年轻人提醒,“老人家,小心脚下!”瓜子厂的邻居,下班后也爱找他唠嗑。

那年,马爸的女儿大学毕业,在枣庙附近一家单位从事财会工作,儿子也考上了合肥的高校,他毅然变卖家产,举家迁来,在枣庙置下两居室,虽不宽敞,却闹中取静,绿树成荫。我常对妻子感叹,马爸是个有故事、有情怀、有格局的人,部队大熔炉锤炼了他不凡的气度。退伍回到马家庄,他当过村干部,办过砖瓦厂、杂货店、纺织厂,靠着艰苦奋斗,勤俭持家,闯出一番事业,还带着乡亲们共同致富,在当地有口皆碑。

待到儿女读书年龄,为求更好教育,他萌生了进城念头。后来儿女相继来合肥工作求学,他举家迁来,结缘枣庙。同学大学毕业后考公,顺利通过笔试,后因一项要求不符,遗憾惜败,决定下海创业。马爸只一句:“你想干,爸就支持!”就这样,在闹市区一家大商场开起了品牌服装店。可惜经验不足,好景不长,店面关张,赔进了家中多年积蓄。

即便如此,马爸也未责怪半句,他语重心长地与儿子谈心:“这次摔了跟头,说明你还‘很lun’(淮北方言,意即‘年轻’)。但没关系,钱赔了,教训买了,能重新认识自己,兴许不是坏事。往后要戒骄戒躁,脚踏实地,才能行稳致远。”

这话掷地有声。正如《长安的荔枝》里那句,“就算失败,我也想知道,自己倒在距离终点多远的地方。”

经历这番挫折,同学沉心反思,最终放下创业念头,应聘进一家知名家电企业,从基层工人做起。十多年打拼,如今已是企业高管,年薪可观。前两年,更接连获评合肥市、安徽省高层次人才,事业蒸蒸日上。

一次酒后深谈,他对我坦言:“若没有父亲那番话,我可能就一蹶不振,破罐子破摔了,绝不会有今天。”

枣庙是英雄盛习友的故乡,这里为他建了纪念馆。钟情红色文化的马爸,视此为冥冥之中的缘分。恰如他的父亲,当年跨过淮河,来到合肥市人民银行学校求学。父子两代,求学地与定居地在此重合,仿佛心有灵犀。

家人有时调侃马爸是“老古董”,给后辈取的名字,总带着“国”字和红色印记,不够时髦。马爸脸色倏地一沉:“你爷爷是国家干部,咱们根正苗红!爱国是第一位的,要有文化自信!有些名字崇洋媚外,软绵绵的,不好!我的名字是你爷爷起的,叫‘马跃武’,多有精气神!”

好的家风,如春风化雨,滋润着每个成员。马爸的外孙已是高中生,在初中时就获评“合肥市新时代好少年”。读小学的孙子同样出色,家里奖状贴满墙,还捧回过区级“红领巾奖章”,登过省级春晚舞台。有一回,马爸凑近我耳边,带着藏不住的自豪:“我孙子啊,还是盛习友故事宣传队骨干,小小年纪就当红色解说员,还获过‘优秀讲解员’荣誉称号呢!家里各种捐赠证书、爱心证书、最美志愿者证书,有一大摞!”

5年前,马爸召集亲友,庆祝举家乔迁合肥15周年,宴席上,他红光满面,祝酒辞情真意切,细数迁居后的点滴温暖,提议“为合肥干杯”,成为这场聚会最好的“下酒菜”。

前几日再聚,见饭店包厢挂着一副对联,“读书好,奋进好,效好便好;创业难,守成难,知难不难。”竟与他父亲老宅中堂所挂一字不差,顿觉无比亲切,遂感慨与合肥的缘分真是无处不在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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