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山脚下,歙水之滨,藏着一座被时光温柔以待的古村,它就是被誉为安徽第一华侨村——槐塘。丙午年正月初三,我们在返回黄山途中,特意去槐塘,目睹华侨村的风采。
车在导航指引下,停靠在村头小学的操场边。这是一座三层教学楼,大约可容纳十个班级学生入学,由于假期,学校静悄悄的。操场边的石球上,坐着几位老人,悠闲地在阳光下聊天,显得十分从容与清净。三槐堂树木郁郁,溪水潺潺,老宅的木窗棂间,还留着徽州人耕读传家的质朴气息。
拐个弯,就踏入穿槐塘村而过的柏油马路,名曰状元大道,状元大道两旁,村民盖的洋房绵延约500米长。这些洋房占地200平方米左右,一户一院,独门独开,都是两层或三层的别墅,房屋的风格既有徽派元素,也有异域风情。白墙黛瓦与欧式窗栏相映,徽墨茶香与咖啡醇香交织,一砖一瓦,都在诉说着远行与归来、故土与远方的绵长故事。
村边的介绍告诉我们,槐塘自然村隶属棠樾行政村,唐末建村,至今有1000多年历史。全村下辖8个村民小组,419户1363人,有290余户800多人旅居海外,主要集中在意大利、西班牙、荷兰、法国等欧洲国家,从事餐饮、百货、服装、国际贸易等行业,槐塘村已成为全省华侨华人最多和最集中的自然村。
在一家“歙采缤纷”的侨乡进口商品超市,我们遇见了好客热情的女主人,三十多岁,姓屠,她从事这家超市已经多年,60平方米不到的超市里,摆满了来自欧洲国家的小商品和化妆品,每年销售额高达100多万元。我们有些不解,在这样一个内陆小村子,当初,村民们是如何走出村子,远赴西欧大陆!屠女士告诉我,村里的村民,明代起,为躲避倭寇在沿海一带侵扰,从温州陆续迁至槐塘定居。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醒了这片土地,槐塘人怀揣着对生活的热望,告别青山绿水,背起行囊远渡重洋,奔赴欧洲大陆。他们在异国他乡开餐馆、做裁缝、经营商铺,从陌生的街巷里起步,在异乡的风雨中打拼。意大利的街巷、西班牙的市集、法国的街角,都留下了槐塘人勤劳的身影。他们以徽州人的坚韧与聪慧,在异国扎根立业。
于是,槐塘有了别样的风情。槐塘的侨胞们,从未忘记生养自己的家园。他们带回海外的见闻与财富,修缮老宅,捐资办学,建设新村,兴办产业,让古村焕发出新的生机。一条条平坦的道路贯通街巷,一处处精致的庭院装点村落,曾经的故土,在归乡游子的守护下,既保留着千年古韵,又洋溢着现代生机。欧式花园点缀在徽派民居之间,铁艺栅栏围着缤纷花草,洋房的阳台与老宅的天井遥遥相对。村口的稻田旁,咖啡馆飘出浓郁香气,与老茶铺的清甘相融;老人用徽州方言唠着家常,年轻人隔着电话,说着流利的外语与亲人叙旧。两种文明在这里温柔碰撞,成为徽州大地上一道独特的风景。
远行千万里,终究念故土。槐塘的魂,是刻在骨血里的乡愁,无论走多远,这里的青山依旧,溪水长流,老宅的灯火永远为归人点亮。走着走着,一副春联映入眼帘,“槐塘槐塘一路洋房,侨乡侨乡几代沾光”,我们好奇地走进这家坐落状元大道52号周梦霞家的庭院,欣赏着欧式房屋与庭院里的徽州小品布局,竹林、花草、假山、马头墙、木亭廊,以及贴在墙壁上的篆刻字体。正在啧啧称奇时,一位年近八旬的老阿婆精神矍铄地走了出来,我向她贺年道福,她乐哈哈地和我们聊天,她说她儿子媳妇2004年去意大利做百货超市生意,已经20多年,前几年孙子也过去接班,自己年龄大了,儿子回来照顾她,目前她和儿子在家。我说在那边挣钱也不容易吧。她说前些年还行,现在生意难做了。说话间,她的视频电话响了,是孙子从意大利打来的,她说游客在院子里参观。我们没有再打扰她,挥手告别。
天色渐晚,微风拂面,风过槐塘,带着徽州的温润,也载着远方的气息。这座千年古村,以侨为桥,连接着中国与世界;以乡愁为绳,系着游子与故土。它在传统与现代间从容行走,在坚守与开放中笃定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