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回老家，哥哥叮嘱，现在父母都不在了，我们大年初一要上门给年长的亲朋、邻居拜年。哥哥的话，勾起了我对最原始的走动式拜年的回味：那真的是嘴“拜”、手“拜”、身体也“拜”啊。

40多年前，大年初一上午七点多钟，就有邻居到门拜年。他们脸上无一不挂着甜蜜的笑容，跨进大门就大喊：“给您拜年！”待父母迎上后，他们先抱拳作揖，接着躬身“拜”，尔后稍坐片刻就走向下家。拜年，是老家人对逝去岁月的送别，更是对未来生活的预祝。不管过去如何，每个人都对新年充满憧憬和向往。拜年正是对这种美好愿望的郑重宣告。

走动式拜年，看上去很乱，其实很有规律。先要拜长辈。到长辈面前行礼祝福，这是礼道，也是规矩，更是孝心；其次是拜师。俗话说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。老师、师傅、导师，这些既教人知识、传授技艺又为人师表的辛勤劳作者，是拜年的重要对象；给邻居拜年也是重头戏。割不断的亲，离不开的邻。散住一个村落，30多户人家平日里虽抬头不见低头见，一家飘香百家闻，可拜年依旧不可缺少。尽管除夕夜一起玩扑克到深夜，初一依旧如多日未曾谋面的好友，喜悦之情溢于言表；同事朋友相互走动亦不能怠慢。拜年正是增进同事朋友感情的好时机，岂能疏忽错过？

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，拜年主要靠两腿双脚，马路上熙熙攘攘，巷子里人满为患，村口前人欢马叫，院子里笑声鼎沸。人们在行进中感受亲情，在疲惫中回味欢乐，心境清新如洗却又沸腾不已。大年初一，最早出来拜年的是“童子军”。谁家放完“开门炮”，三五成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孩童便欢蹦乱跳地奔过去，站在大门口童声童气地高喊“爷爷、奶奶，给您们拜年！”，当主人夸过他们、鼓励他们好好读书，往他们新衣口袋装糖果糕点时，羞涩的孩子一溜烟地跑向下一家，把一串串童年的欢笑洒向新年第一天。那时的孩子拜年，还身兼“和平信使”的使命。责任田到户，邻里为灌溉等吵嘴习以为常，大人顾面子见面不吱声，大年初一，天真的孩子相互上门拜年，许多“仇家”变“亲家”，“愁脸”变“笑脸”，“矛盾”变“统一”，邻里更和睦，村庄更和谐。

紧跟着是小青年，他们一般提前说好集合地点，然后集体行动。根据线路图，由近至远，逐家挨户，欢笑一路，普遍是点到为止，常常是屁股还没坐稳，下拨拜年的又来了，于是拔腿告辞转走下家。成家立户的大哥大嫂、大叔大婶拜年与前两拨人不同，一般拖儿带女，不结对成群，也不每家都拜，只挑沾亲带故、邻居好友等人家。他们不光“嘴上拜”，一般拎几样孝敬的糕点，对长辈除抱拳作揖，甚至磕头，多了几许凝重气氛。尔后，坐下聊些生活、儿女教育等大事小事；最后是健康高龄的长者，在儿孙的陪伴下缓缓走向同辈人，与同辈人互相祝福好后便留下抽烟吃茶聊天，古今中外、人世沧桑、乡村变迁、儿女孝道……聊的时间一般很长。

现如今，一场通讯革命，让抖音、视频、微信、QQ、电话“数智”拜年成为另一种时尚。足不出户，拜年就一键搞定。人虽轻松、悠闲了，但味道变淡、变冷了。免去了出门之累，同样也丢掉了来之不易的精神凝聚平台。拜年习俗在变化，且将继续变化，但“核心”不能变。

拜年是华夏儿女世世代代沿袭的习俗，延续着传统的道德、伦理与文化，堪称是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。尽管时代飞速发展，但走动式拜年依然在延续，从各级领导的走访慰问到普通百姓的走亲访友，因为人们深刻认识到，再先进发达的技术替代不了面对面的语言传递和感情交流。这何尝不是我国的文化自信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