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独自一人,一壶红茶在侧,轻啜几口,阴凉的天更静了。
雨下了几天,天空还在湿冷中,太阳缺位,寒意在立过冬的日子里是少不了的。
拾了《笔记小说大观》去读,读到“祝英台,上虞祝氏女也。伪为男装游学,与会稽梁山伯者同肄业。山伯,字处仁。祝先归。二年,山伯访友,方知其女子,怅然如有所失。告其父母求聘,而祝已字马氏子矣。山伯后为鄞令,病死,葬鄮城西。祝适马氏,舟过墓所,风涛不能进,问知山伯墓,祝登号恸,地忽逢裂陷,祝氏遂并葬焉。晋丞相谢安奏表其墓曰义妇冢。”心重,掩卷而有“碧草青青花盛开”之曲响起,我不懂音乐,却独喜“梁山伯与祝英台”小提琴独奏曲,百听不厌。爱情悲歌也美,美到骨子里便是乐。
极喜欢明清笔记小说,读而习之,偶尔也写上一些,不为其小妄自菲薄,小伤口大疼痛,往往让心向深里去。小有小的好处,小孔成像,像可以巨大。
小读中,新华学院孙仁歌教授发来微信:“老友是否愿意提供一篇精美的小小说,我在制作期末文学概论课程试卷,要求学生写一篇千字左右的小小说评论,但要给学生提供小小说原作,字数1500字左右,如何?”我没犹豫,同意了。后又说要两篇,用作AB卷,我自是同意。
孙教授是评论家,评论自成一体,见解独到,在文学界影响深远。他也写小小说,我们平时多有碰撞。碰撞有意义,火花有了,熊熊的火就能燃烧起来。
我选了《那年夏天》和《半本书》发了过去,这两篇算是我喜欢的。《那年夏天》写得“狠”,狠得让母亲长成了稻谷。《半本书》是精神和物质的交葛,二者都少不了。
发过去不久,教授有了回音,认可中,有比较和判定,不愧为评论家。
红茶氤氲,我喝了一杯又一杯。
静静的时光,尤是阴凉欲雨的日子适合喝茶。
古人喜欢在瓦屋、旧窗的书屋喝茶,大约是想喝出些旧意。我喝茶不讲究,但静是需要的,静中饮茶,如饮露,露在静中才能结下。此处的静,是心静。
前几日,去山中,山中泊一茶室,和一庙宇相对着,茶是素性的,和佛陀不冲突。佛陀也是饮茶的,茶在石上长,一石一佛陀,茶也应是佛陀。喝了杯茶,茶水饱满,说是老白茶。老白茶是太阳杀青,和焙烤无关,多的是一重重太阳味。老白茶有茶中禅意,端的可咬在牙关间。
蓦然间,木鱼声传来,品茶而见晨钟暮鼓,一天的日子似乎就在这之间传送了。
好好喝茶,入静中喝茶,喝茶中入静,多是和心情关联的。
书还是要读,如茶水天天要喝。读书和写作对我而言是习惯,都是水到渠成的事。读家和写家是不错的名头,怎么说都是雅和静的事。文字传达心声,也能将心声藏起来。现今说某是文人或作家不是赞誉,往往带有调侃的味,文人酸,酸不是正味。实际上文人、作家好得很,文以载道,道是大道,道永远存活着。
去过一道观,观在山腰,冷清得无人去,道长守着“道法自然”过活。见一石六百多年上浮“梅兰竹菊”,又见一杏树长于石缝,也有百年之久,绿色罩在旧石之上。道长介绍,茶立旧石上,常滴落进杏意,杏花、杏叶、青杏、红杏,最后是过杏枝而落入的太阳星月……道长举杯,和我等共饮,突然就觉得道长文气,是一文人。
道长的文在于“道法自然”,道长之气在乎自然的气韵。如此般,文人才配。
写文时,一只斑鸠卧我腿上。斑鸠是孙儿雨夜树下拾得,巢毁,无羽,我用麦片当乳喂大,就和我不离不弃,我读书写作总是陪在我身边。某次我外出几天,回来时斑鸠不见,我一顿猛找,竟见它在我的书房,卧在我没完成的一篇手稿上。斑鸠把手稿上的标点当高粱,我的气息也在手稿上浓烈着,斑鸠文气了一把。斑鸠本文气,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”雎鸠入诗,鸠焉能不文?
取茶再饮,天阴沉渐黑,打瞌睡的斑鸠有呓语传出,冬向深处走,奔向的却是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