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焰:我寻求一种智慧而博大的“清雅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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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焰:我寻求一种智慧而博大的“清雅”

赵焰,作家、学者、正高二级,原安徽省作协副主席,现居合肥
 

赵焰生于徽州、长于徽州,可能也是最了解徽州的作家,他的文本底色,像是新安画派的画作那般,有着自己独特的艺术语言。他在闹哄哄的人群中写作,常常保有一份清冷;他看笔下的历史人物,多有一份悲悯之心;他说自己的写作是完全按照自己的路走,“让读者来寻我”。

《安徽画报》对话赵焰 (Q:安徽画报 A:赵焰)

Q:您最早是在家乡旌德开始写作的,后来到安徽日报社驻扎宣城记者站,应该直到2000年,那段时间也是您写作的重要时期。能否结合您的创作经历,谈一谈几个您写作的关键阶段?

A:我是在大学里就开始写东西,毕业以后分配到老家旌德党校工作,当时的旌德是一个很小的县城,每天工作之余就感到比较乏味。我父亲是一位儿童作家,他一直希望我读中文系,之后当作家。我考大学时填的第一志愿,并没有中文系,而是填的经济系的外贸专业,一切阴差阳错,我被中文系录取了。我很沮丧,我父亲却很高兴。

我毕业后,父亲看我无事可做,就建议我写点东西,于是我就开始写小说。很顺利,第一篇小说就发表在合肥的《希望》杂志上,后来在《广西文学》《河北文学》《山东文学》等陆续发表一些作品。可以说是在我父亲的引导下走上文学创作的道路,也开始大量读书,读各种各样的书。我一直认为,年轻的时候,还是应以读书为主。如果只是写作的话,(才思)会很快被耗完。你必须要读书,吸取很多营养,内心得以丰沛,才可以进行持久地创作。

1993年,我调至安徽日报社宣城记者站工作,时间相对自由。我觉得这一段时间,是我世界观初成的关键阶段。记者的职业也加深了我对这个社会的理解,知道了整个社会各个阶层的人的心态,知道这个社会怎样运转,这对我日后的创作也有很大益处。在那个年代,前辈们都说,做记者最重要的,必须是一个社会活动家,一定要多交朋友,多深入基层。

Q:您在徽州文化的写作领域独树一帜,徽州系列的五本书让更多的读者了解徽文化,能否谈一谈您对徽州或徽文化的见解,以及徽文化对您的滋养?

A:我算是半个徽州人,从小在徽州长大,可以说“前后左右都是徽州”。都说徽州“崇文重教”,从一些细节上就可以看出,当地的老人家哪怕是农民,说话做事都有一种文绉绉的风格,感觉知书达理;徽州的女人也是,再苦再穷的老太太,出门时也会将头发梳得很整齐,衣服拾掇得很干净。这种自小形成的对于徽州的感觉,其实很重要,它让我在日后的关于徽州背景的写作当中,起码不会说外行,也不太容易露出破绽。

我先将徽州写成电视片脚本,可是这一种形式相对较浅,只是表面描述。我意犹未尽,于是以文化散文的方式继续撰写徽州,陆续在省内外报刊上发表了十几篇,2006年由东方出版社结集为《思想徽州》。这本书出版后,被有关人士誉为“写徽州最好的文章”。然后,我又接到东方出版中心的约稿,让我从历史文化的角度,全景扫描徽州。于是,这又有了“中华大散文系列”的《千年徽州梦》。在此之后,又是一个偶然的机会,我又写了一本《行走新安江》,由安徽文艺出版社出版。这样,《思想徽州》《千年徽州梦》以及《行走新安江》,就构成了我的“徽州三部曲”。到2011年的时候,安徽大学出版社又将“三部曲”以及《老徽州》《徽州老建筑》整体包装,出了一套“赵焰第三只眼看徽州系列”五本;2016年,安徽文艺社给我出文集,又将我的徽州系列收入文集一卷。我出生在徽州,生长在徽州,能让自己写徽州的文章在全国广为流传,让人们关注徽州,的确是一件令我欣慰的事。

Q:2007年到2009年,您的晚清人物系列出版了,一年一本可以说是创作精力非常旺盛,而且多次再版,非常受市场欢迎。您写这些历史人物,是怎么能做到写得非常娴熟?

A:大约是在2006年的时候,我写了一篇两万多字的《合肥有个李鸿章》,因为李鸿章是合肥的标识,不久中国报告文学学会颁发了优秀奖。这篇文章引起了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的注意,开始邀约我写了《晚清有个李鸿章》。出版后广受欢迎,一年多时间里,达7次印刷。之后,这才有了“晚清民国四部曲”:《晚清有个李鸿章》《晚清有个曾国藩》《晚清有个袁世凯》《晚清之后是民国》。香港中华书局也出了繁体字版,向海外发行。

写李鸿章的时候,对这个人物更像是“手术刀般的解剖”。可是写曾国藩不一样,他的特点在于内心世界博大、丰富而幽暗,表现在行动上很少。所以我侧重于从内部去写他,写他的心路历程,突破当时既有的曾国藩的形象。写袁世凯的时候,我阅读了大量的资料,做了很多研究,手法和心态,是抱以“历史的同情”——作为写作者,我们不能高高在上,而是要对人物所处的历史环境有足够的理解,这样才能写出人物真实的状态。

Q:您还写了大量生活化的散文,旅行的、电影的,吴怀东教授评价您文如其人,“清雅”,您如何评价自己的文风?

A:我觉得“文如其人”的说法,是总体上的定位。可是人是复杂的,如果内心广博、伸展性很强的话,他同时也可以兼容并展示不同的风格。但是最本真的东西,或者说内心的底色是很难撼动的。人最根本的那个内质,是很重要的,不止是写作,其他事业也好,拼来拼去拼的是最后的人格。

孔子有一句话“志于道,据于德,依于仁,游于艺”,从这一句话,一方面可以看出孔子高远的志向,可以看出孔子的兼容性,还可以看出孔子对“六艺”的重视。“六艺”是什么?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,这是读书人必须掌握的技能,只有“六艺”娴熟,才能游刃于生活。读书人不能僵化,不能以道德为框框条条,而是要有智慧,要有拿得出手的技能。这是重要的。道德是(规范我们行为的)上限,法律是下限。当然,孔子还要求保持一种善良的、仁义的内心。我认为每一个人都应该把这句话作为人生的追求。

吴教授以“清雅”来形容我,我很开心。可是词汇往往是一个标签,也是一种限定,它在很多时候是不准确的,必须“延展”。就像“清雅”这一个词,也可以分为很多种,比如说清雅且单纯、清雅且幽默、清雅且智慧……就我个人来说,我更想寻求一种智慧而博大的“清雅”。语言本身是有缺陷的,它需要更加细致地去揣摩。如果明白语言本身的缺陷,智慧就油然而生了。

Q:您现阶段的写作重心是在哪个领域?以及平时的写作、阅读习惯?

A:写作对我来说,一直是有意无意而为之。我习惯用文字来记录生活,对去过的地方的感受,看过的电影的心得,散文相当于我的脚印,人生过程中的一些足迹吧。关于我的写作习惯,平时我可能是同时撰写五六本书;读书也是,有时候同时读十几本书,有时候只看某一段;有时候带着问题找书来看,把这个问题解决;有时候是从头到尾地看。对我来说,读书是能寻找到一个体系,你知道这个学问或者知识的上限在哪、下限在哪。读书也是在铸就一个坐标系,坐标系明晰以后,你就会知道某本书的位置在哪里,某种文化的位置在哪,某位作者的成就在哪。

Q:对于人工智能写作的态度。

A:我觉得互联网也好,新媒体、人工智能,它可以是现代社会,包括人类掌握知识的很好的补充,但它不是主食,只是相当于我们生活的零食,或者是一种调剂,一种工具。相对人类“万物之灵长”的地位,它现在还不足以构成挑战。至于人工智能,它的下限很高,可是上限却不高。我觉得以马克斯·韦伯的“工具理性”和“价值理性”的角度来探讨人工智能的发展更有坚定的原则性——在这个世界,只有人,才是有“灵性”,也是有“价值理性”的,人工智能,只能是“工具理性”。人和社会,必须先赋予它的“价值理性”,才能培养它的“工具理性”。

Q:对于青少年有哪些阅读建议?阅读是不是离这个时代越来越远了?

A:我觉得如果一个人要对自己进行升级,或者说超越,就必须让自己不断提升。也就是说,“自我教育”非常重要。如果不读书、不思考、不吸收的话,你怎么去进步呢?怎么去适应这个时代呢?读书是为自己做一种准备,特别是对于年轻人,在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里,你对知识学问多一份掌握,就会让你多一份底气。你需要不断进步、不断完善自己,才可以做得更好,也可以“以不变应万变”。

关于读书的心得,我觉得最好的办法,就是“溯源”。你喜欢谁的东西,你再根据他的喜好,去探究“源头”。比如你拿起一本余华的书,发现很喜欢;你就去了解余华喜欢看谁的书,比如说他喜欢读托尔斯泰,你就去读托尔斯泰;读完了托尔斯泰,再去了解托尔斯泰读谁的书……这样,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,慢慢地可以从文化的叶片,进入树枝、树梢、树干,直到深入树根,进而触摸到泥土和大地。这样,你最后自然而然地就会成为一株大树。 据《安徽画报》 文字:孙婷

 
 
 
   
   
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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