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一冬无雪,感到有些怅然,冬天缺少我们一场雪。盼望下雪,就想起小时候,老家三河冰天雪地童话般的美妙世界。
雪落三河,把千年古镇、水乡风情裹进了素白的绒毯里。往日里漾着碧波的杭埠河、丰乐河、小南河,此刻敛了喧嚣,冰封河面,水天一色,舟楫停摆,行人稀少;岸边的垂柳褪去青黄,枝桠上积着蓬松的雪,像缀了满枝的梨花,风一吹,细碎的雪沫簌簌落下,随风飘扬在河埠头的青石板上,转瞬便融成一汪或明或暗的浅痕;在枝头跳跃叽喳的鸟们也不知去了何处,三条河两岸万籁俱寂。
雪落三河,老街的青石板路,失去了往日的斑驳,踩上去咯吱作响,是雪天里独有的声响。临街的老屋,黛瓦覆雪,檐角垂着长短不一、粗细各异的冰棱,晶莹剔透,映着天光;木门缝里、花格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,屋内粗茶淡饭的香气飘出门来,雪落得再紧,也挡不住这烟火气漫过街巷;小南河上的石桥,雕栏被雪覆住,只露出隐约的形状,往来的行人踩着积雪慢行,脚步放得轻,生怕扰了古镇此刻的清宁。桥下的河面有乌篷船泊在岸边,乌黑的船篷积着雪,似一朵洁白的云浮在水面,随乌篷船在水面晃动。
雪落三河,巷子尽头的老槐树枝桠遒劲,雪压在枝头,倒添了几分温婉。有太阳的此时,总有些老人搬着竹椅坐在树下晒暖,雪天里便少了身影,只偶尔有孩童举着糖葫芦跑过,红果映着白雪,成了街巷里最鲜亮的颜色。寂静的巷道,偶尔也有几声孩童追逐嬉戏,响起打雪仗的呵呵童音,颇添几分生气。卖米饺的大妈裹着厚棉袄,在门口扫出一小块空地供食客歇脚,灶台上的米饺冒着热气,零星的雪粒子飘落在油锅,转眼就化为乌有,她边用油勺翻着滚开的米饺,边吆喝着路人,声音在雪雾里比往日传得更加悠长,像冬日的暖阳熨帖人心。
雪落得久了,古镇的轮廓便柔和起来,白墙黛瓦成了水墨丹青里的底色。石头桥头的两排红灯笼裹着雪,红得愈发浓烈,在素白天地间添了一抹年味;往日热闹的万年台,此刻静立在雪地里,朱红的梁柱覆着雪,少了戏台上的锣鼓喧天,倒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安然;古城墙和炮台依然屹立在城门,那金戈铁马的嘶鸣声早已远去,此刻都雕塑般静默;那望月阁鹤立鸡群,矗立在古民居中,登高远眺,街巷河面银装素裹,往日棱角分明的民居都被白雪皑皑呵护,边际模糊,一切都变得祥和静谧。
待到日暮时分,雪渐渐歇了,炊烟从古镇的屋顶袅袅升起,与雪雾缠在一起,朦胧了天际。雪光映着家家户户的灯火,暖融融的,落在雪地里的脚印,被晚来的雪轻轻盖去,只留下一抹浅淡的痕迹,像岁月走过的印记。这雪落三河,落的是素净的景,藏的是心底的暖,是古镇人刻在骨子里的温婉与安然,待到来春雪融,这一河的雪水,便会伴着古镇的烟火,滋长出又一年的热闹与丰盈。
雪落三河的夜晚,表面上看似冰凉静止,实则热火朝天。三河人雪天有围炉夜话的习惯,小酒馆里,越是严冬越有三五好友邀约把酒驱寒,三河美食,在如此冰天雪地里愈加彰显魅力。各种式样的火锅粉墨登场,红汤牛肉锅,配以青菜萝卜,麻辣生鲜,热汗淋漓;清汤羊肉锅,辅之芫荽菠菜,香气氤氲,滋味开怀;红烧鱼头锅,加入白干千张,相得益彰,口舌生津;还有那鸡丝银鱼锅、老鹅面鱼锅、野生甲鱼锅、鲜味三丝锅、黄鳝木耳锅、红烧泥鳅锅等等,个个都是美味十足的锅仔,让人垂涎欲滴的佳肴。
雪落三河,静谧银色的世界,街巷里却蕴藏着热气腾腾。